话说有一天晚饭后，我带着两个兄弟，大头和大腚，去散步。不用我解释，你也知道这两人一个头大，一个屁股大。如果考虑到中间还有个骨瘦如柴的我，这个组合走到马路上，是很拉风的。

从理论上讲，我们都是文明人，所以走到海边的时候，我们的话题已经到了心理学领域，并且我们决定就地做一个实验。内容如下：找一棵树，三人围着盯着树干看，看看会吸引多少好奇心强的人。如果有人记得那天的场景，他会这样描述：海边木栈道旁的一棵法桐树下，有三个男人，一个伸着脖子，头大如斗；一个撅着屁股，如同两扇门板；一个瘦骨伶仃，仿佛竹竿。这三个人围成一圈，盯着空无一物的树干，如同老僧入定。

首先被吸引的是一对老夫妇。从眼睛的余光看去，两人银发如雪，白衣飘飘。两人对着树端详了半天，又互相看了看，最终实在忍不住，问，看什么呢？大头神情庄重，做了个“嘘”的动作，再也不肯说话，只盯着树看。老夫妇不解其意，重新加入行列，对着这棵树研究。这时候来了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小姑娘，眼见得五个人围着一棵树，有的白发苍苍，有的奇形怪状，也挤了进来。小姑娘围着树看了一圈，然后退后一步，又把我们打量了一番，说了句五个神经病，飘然而去。

老夫妇大约有些受不了，没看出门道，还被评价为神经病，这怎么对得起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说了句三个神经病，飘然而去。我觉得这样说的意思是要和我们划清界限，但如果是这样，那就应该对刚才离去的小姑娘说。

很快又来了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小伙子，带着厚底眼镜，脸长得很有特色，面部肌肉从颧骨处突然往里收，看上去没有下巴的样子，活像一个正方形下面紧连着一个倒三角形。我心想有了他的加入，我们这支队伍从形态特点说，就更拉风了，如果在加上我们现在的行为特点来说，很有点邪教的意思。

这位小伙儿十分严肃，两手撑在膝盖上，冷峻的眼光从瓶子底一样的镜片后面直射出来，盯着这棵树一言不发，而且目不斜视。这导致现场的气氛有些诡异，倒像是一场耐力比赛了。面对这位没下巴同学，我和大头大腚面面相觑，此人既不问我们看什么，也不肯离去，眼看就要进入忘我的境界了，这种情况实在出乎意料。

不知过了多久，大腚实在忍不住问，兄弟，看啥呢。没下巴同学斜了他一眼没有做声，继续入定。我们当场崩溃。大腚站起来大声宣布，这个神经病，我们走吧。

 八

和十年前一样，曲非依然喜欢摇滚乐。他每天都和一些居家作家、三流小明星、野模特还有地下摇滚歌手混在一起。作为一个出版商和剧本批发商，他有足够的金钱和这些人混在一起，甚至养着他们。

曲非开过一间酒吧，但是这位酒吧老板有一个令所有员工崩溃的爱好就是不定期地要举办一场赛诗会。曲非手下的服务员和保安，有的小学毕业，有的只会打架，有的是鸡，有的是鸭，大家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钱，聚到了一起，哪里会料到这份工钱挣得如此不易，居然还要比赛作诗。没有多久员工就跑光了，酒吧也就倒闭了。

在大学宿舍，曲非给郭家旺放摇滚乐听。无论是崔健还是窦唯，无论是黑豹还是唐朝，那些音乐都把郭家旺唬的一愣一愣地。在他看来，这种嘶喊或者低喃加上金属的敲打声居然可以叫做音乐。到后来，郭家旺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种音乐。每次洗澡的时候，旺旺都要大声地唱《一无所有》，一边唱还一边敲脸盆，把我和曲非的脸盆都给敲破了。必须承认的是，郭家旺是数学界唱摇滚乐最好的一个。曲非殴打了情敌后，郭家旺总结说，这是摇滚贩子利用摇滚歌手的情报打击了流浪歌手，是音乐界的斗争。

顺便说一句，郭家旺专拣曲非不在的时候洗澡。郭家旺虽然头发稀疏，戴着厚底眼镜，但是胸毛极盛，看上去仿佛戴了一个毛胸罩。起初他洗完澡，曲非都会一脸淫笑着说，小妞，脱了你的毛胸罩让皇军看看。然后就把郭家旺扑倒在床，招呼我说，快来看，传说中的旺仔小馒头。受到这样的惊吓，旺旺每次洗澡都偷偷摸摸。

我和曲非从宿舍搬出去之后，把王悦然出国前送给我的一对荷兰鼠留给了郭家旺。我交代他说，为了防止你寂寞，它们将留下来和你作伴，你要喂养它们，保卫它们。郭家旺表示，只要他在，荷兰鼠就在。曲非觉得我所托非人，建议我把它们带回去吃掉。但我不肯，我觉得王悦然可以把我送给她的萝卜雕刻的玫瑰吃掉，但我不能把她送给我的老鼠吃掉。临走的时候，我们给旺旺留下了荷兰鼠的澡盆、动物香波和零食，叮嘱他要按时喂食，定期洗澡。

郭家旺果然不负所托，从此以后校园里就多了一个四处找青草、挖野菜的身影。这个人拿着一个小塑料筐，专门捡隐蔽的角落找青草，为此引起了许多野鸳鸯的不满。但是没出半年郭家旺就表示苦不堪言，由于此物繁殖极快，夭折的不算，光是活着的就多达20几个，除了满屋子跑之外，他还要动员自己的女朋友一起寻找食物，半夜里他们还会钻进他的被窝。

十年前的曲非是一个诗人、摇滚歌手，还是一个有名的凶神。打起架来专下黑手，不是踢裆就是插眼。他帅而有钱，他会写诗，还会打架，在那时候，越是这样的男生，对于小女生就越有吸引力，有很多女生都在觊觎阿曼古丽的位置，期待有朝一日取而代之。

十年后的曲非偶尔写诗，偶尔去酒吧客串一个贝斯手，这些都是偶尔里来了兴致，但是不再打架。作为一个商人，他更懂得和气生财，何况以他的交往范围之广，有什么事情值得亲自动手打一场架呢。和十年前一样，他的身边依然围绕着形形色色的女人。

1、那天我有些忧心忡忡，我说，今晚诺贝尔会开奖。老爷子从他的彩票公式中挣扎出来问我，你买了几注？

2、老爷子独创了一套彩票公式，复杂无比，牵涉到7元49次方程，微积分、矩阵几何等原理，我怀疑其中可能还涉及阴阳八卦、洛书河图。茶余饭后，老爷子就会进行验算，态度虔诚，堪比当年之华罗庚，并以此斩获了数次5元大奖。

3、诺奖开了后，赵圈探我口风。我默然良久，在QQ上回复曰：▓▓▓▓▓▓▓▓▓▓▓▓▓▓▓▓▓▓▓▓▓▓▓▓▓▓▓▓▓▓▓▓▓▓▓▓刮开可见评论！赵圈认为，这种评论形式果然和彩票刮奖一样高深莫测。

4、入秋一来，我和邓佳音的美术水平土匪猛进。邓佳音已经可以进行临摹，并专攻二笔画，我作为导师则在教学相长中能够以蜡笔做油画。每当画毕，邓佳音必落款曰“邓佳音4岁”，我则欣然落款“邓十二32岁”。如今玄关之处，皆为画作；人为同宗，画分两系；一曰佳音，一曰十二。幼者天马行空，飘逸灵动；长者硬桥铁马，朴实厚重；每逢客至，莫不叹服。

5、邓佳音和我一样养成了学英语的习惯。不同的是，小邓黎明即起，打开DVD喃喃自语，此时老邓尚在梦乡；夜深人静的时候，老邓抱着电脑喃喃自语，此时小邓已酣然入梦。

6、夫人最近迷上三国，抱着电脑不舍昼夜，且对每一情节都有一番评论。有一天对我说，你看人家诸葛亮多有才，跑到江东舌战群儒。当着自己的丈夫表扬另一个男人，我觉得鸭梨很大，表示一定学好英语，将来去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舌战群乳。

7、360和QQ打架，衍生无数段子。有一个是这样说的：一人说，360不是做运动鞋的吗，怎么和QQ掐上了？另一人说：是啊，我也搞不懂呢，你说一个造鞋的和一个造汽车的，有啥过不去的。

8、360和QQ打架告诉我们，原来以安全之名者都是在干不安全的事啊。我估计到了最后，面临被用户抛弃的时候，双方还会像蒙牛那样，含泪告诉我们，他们是民族企业。

9、QQ“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有我没他了。字里行间都透露出这样的娇喘，我和那个贱人你要哪个？我看了之后，顿觉虎躯一震，菊花一紧，立马把两个全部卸载了。后来想了想，又全部装上了，然后自己动手，让他俩和谐共存了。

10、我觉得这事到最后，就是双方和谐共存了。就像牛奶一样。就像富二代和穷二代一样，就像这个社会一样。这和你卸载与否，喝不喝奶都没有关系，因为你我，不过炮灰尔。

我一直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绝望让郭家旺鼓起勇气一跃而下，在他从15楼到达地面那段时间里，他都想到了什么，我还想知道，这段距离和时间对他来说，是漫长还是短暂。

郭家旺的女朋友是本班女生。头发枯黄，身材干瘪。在我和曲非看来，她的身材还不如微积分老师好。微积分老师是一个中年妇女，脾气很坏，腰肥如桶，眼大如牛，胸前垂着两坨乳房，看上去像是长在腰间。但无论如何，即便长在腰间，也要比旺旺的女朋友那样看上去没有的好。

起初这个人互相并不搭界，旺旺每天沉浸在微积分的世界里。又一批新生入学的时候，学校组织舞蹈扫盲学习班。据组织者介绍，作为新时代的大学生，不会跳舞就等于没有社交能力。我觉得，这无非就是一个拉皮条的借口罢了。因为每次扫盲班结束，不会跳舞的还是不会跳，会跳的都把舞伴发展为女朋友了，所谓增强社交能力，还不如说是增强性交能力。

我和曲非把郭家旺拉到扫盲班，其实也是抱着拉皮条的目的。我们五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旺旺总是当灯泡，这让我们很过意不去，作为灯泡，除了添茶倒水，还要向饭店老板背诵圆周率，还要盗窃火锅，作为回报，我们就想给旺旺找个女朋友。

我们告诉旺旺，你看好哪一个坐着没动的女生，就上去邀请她一起学习，共同增强社交能力。然后我和王悦然，曲非和阿曼古丽就在舞池里出尽风头，忘记了旺旺的存在。

事后根据郭家旺的描述，事情是这样的。他坐在座位上看别人跳，羡慕不已，幻想自己也可以拥有如此潇洒的舞姿，而且他认为这并不难，微积分这么难他都能解，何况是跳舞。于是他开始寻找舞伴。在摇曳的镭射灯光下，他看到一位天仙般的姑娘，和他一样局促不安并且和他一样跃跃欲试，于是他勇敢地走了上去说，同学，我们能一起增强社交能力吗。天仙用白内障一样的眼球对着他。

遭遇挫败的旺旺如同见到救星一样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同班女生，欣喜若狂，毕竟是熟人，下手要容易得多，于是旺旺又发出了同样的邀请。作为两个舞蹈新手，他们的交谊舞纯属自由发挥。郭家旺说，在舞池里他的脑海中电光石火般地闪过了我每天早晨都要锻炼的散打步法，什么上步、退步、侧步，他全部用上了。后来他们两个的舞姿完全盖过了我和王悦然、曲非和阿曼古丽。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围观这一奇观。从动作上看，有些像探戈，还有些像太极推手，还有些像良家妇女反抗皇军。散场后，该女生说，你赔我皮鞋！旺旺说，好，不过你要让我送你回去。

该女生其笨无比，又懒又馋，我和曲非都不大待见她，但是郭家旺如获至宝，冬天里甚至萌生了要为她打一条围巾的想法。考试的时候，郭家旺为了能让自己的女人及格，在自己的试卷上写该女生的名字，该女生写他的名字，很快郭家旺就5门不及格了。

在这件事上也能看出我和王悦然不一样的地方。我认为我对郭家旺好是一回事，不爱搭理他女朋友是另一回事，但王悦然不一样，作为学生干部兼大姐，她拉着这位搓衣板的手，热情的就像亲姐妹一样。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放肆无比，一旦有第三个人，她的举止就尽显家教和素养，笑起来绝不多露一颗牙齿，而且笑得看上去那么真诚。我和王悦然在一起，总是对她身上这种政客一样的做派感到不舒服。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相爱。

2007年的秋天，我和王悦然在酒店偷情，我已经是一个正科级的公务员。我对王悦然说，我现在和你一样假。王悦然说，这有什么不好吗。

时间回到2007年的秋天。我和王悦然在酒店偷情，曲非每天都在酒吧和文学女青年做倾心之谈，郭家旺已经死去多年。进入而立之年，我们有些不知所措。而十年前，大一新生曲非走上讲台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曲非就是歪曲是非的曲非，那时候，我们都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永远都不可能老去。

2000年的秋天，我和曲非从宿舍搬了出去。在这之前，王悦然去了美国。曲非拜了个师傅学习九节鞭，鞭子打倒自己头上，差点把自己打死。半夜里曲非去上厕所，看到郭家旺睡得正香，口水流了一枕头，十分可爱，就想把这种喜爱之情表达出来。曲非拿着一个手电，从下往上照着自己的脸，把郭家旺推醒。旺旺从春梦中醒来，一眼看到一个头缠绷带的怪物，脸上泛着阴森森的光，嗷的一声跳了起来，一头撞在上铺的床板上。

我和郭家旺都有一种宿命感。旺旺越发认为，曲非这个人是上天给他安排好的，无论是把自己电死、烧死还是吓死，都是命中注定的。但是他最终没有猜到，他是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的。

出于这种宿命感，旺旺对曲非俯首帖耳言听计从。我们去饭店吃饭，曲非喝多了酒非要说老板多算他钱。老板就开始拿着账单一本正经地給曲非算加法。曲非一看，好家伙，居然有人敢显摆数学水平，大喊一声，旺旺，给他背圆周率听听！旺旺一挽袖子就开始背。在这方面，我们谁也不及旺旺，他能把圆周率背上几千位。老板没见过这种场面，无计可施，就让大厨拿着菜刀把我们赶了出来。

冬天的时候，我们去吃火锅。阿曼古丽说，曲非，我们也买一个火锅吧，以后就不用出来吃了。曲非说，这玩意还用买吗，旺旺，一会把这个火锅带上。我们去买单的时候，旺旺怀抱火锅从二楼跳了出去，狂奔回宿舍的路上，把羽绒服都给烫了个大窟窿。

从数学天才沦落到火锅大盗，郭家旺毫无怨言，甚至为能帮助曲非做些事情感到心满意足。除此之外，数学天才还在曲非的安排下做了很多事情。曲非对旺旺说，有一个梳着马尾辫的流浪歌手，每天都在阿曼古丽的楼下弹唱，还给阿曼古丽送花，这个人必须受到惩罚。旺旺的任务是负责盯梢，弄清楚此人的班级、宿舍和交往情况。

旺旺盯梢的时候很有特点。他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稀疏，贴在墙根走走走停停、探头探脑，遇到拐角还要停下来研究一下地形，为遭遇识破做好逃生准备，表情严肃认真，动作鬼鬼祟祟，像极了电影里的特务。后来旺旺向曲非递交了工作报告，足足有十页纸，图文并茂，对马尾辫歌手的情况进行了分类阐述，很具有数学天才的严谨。

快毕业的时候，郭家旺的女朋友另择高枝，他自己也因为有5门功课不及格被取消了学位。郭家旺觉得，自己不但不能让国家兴旺，就连让老郭家兴旺起来都不可能了，于是就选择了从15楼一纵而下。

我和王悦然好上之后，曲非就开始怀春。等到春天的时候，他就和一个新疆姑娘勾搭在一起了。这位新疆姑娘叫阿曼古丽，是外语系的系花，金发碧眼，活脱脱一个洋人。有一次她到宿舍找曲非，恰好只有郭家旺一个人在研究微积分。当他从数学世界里回到现实的时候，发现一个外国人站在面前，而且这个外国人身材火辣，顿时精神错乱，以为自己穿越到国外了，张口就是一句How are you。阿曼古丽作为英语专业的学生，一听有人说英语，条件反射般也说开了英语。她问郭家旺说，where is qufei? 这时候郭家旺就呆立当场，开始苦苦思索“qufei”这个单词在中文里是什么意思，完全没有想到这是个人名。

阿曼古丽告诉曲非说，当时她听到有人对她说英文，吓了一跳，以为遇到了高手，谁知道一接招这个人居然傻愣愣地不说话了。我和曲非听了之后，笑得满地打滚。

那天晚上我们宿舍发生了两场火灾。首先是曲非在上铺看着还没回过神的郭家旺笑得花枝乱颤，一不小心把烟头掉到了下铺，差点把旺旺烧熟。这是第一场火灾。由于笑得过猛，曲非开始流鼻血。曲非找了团卫生纸胡乱塞住后，又开始笑，一边笑一边点烟，一不小心把露在鼻子外面的卫生纸点着了，差点把自己烧熟。这是第二场火灾。

在郭家旺看来，曲非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先是差点把自己电死，这次又差点把自己烧死。更恐怖的是，此人居然还把自己给点着了。

在他眼里，曲非除了有些凶，完全是一个好人。郭家旺家里很穷，曲非经常把自己的衣服送给他，但他从来没有穿。直到他从15楼跳下来，他的父亲来，穿的就是曲非的衣服，我们才知道他都寄回了老家。

曲非说，如果王悦然不是在毕业后出国，或许我们早就结婚了。其实我觉得这和出国没有关系，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我们就像是两条平行线，但是因为某种不可知的因素，在一定的时间和空间里，我们曾经交汇过。

我升入大二的时候，王悦然已经大四，并且开始准备出国读研。有时候她问我，我出国后你有什么规划吗。每次我都心不在焉地回答，等你回来再说吧。王悦然幽幽地说，我真希望你再长大些。我和王悦然最大的差别就是，她能像她的校长妈妈一样把每一件事都规划有序，而我总是凭兴致决定做还是不做。

曲非受不了每天跟着阿曼古丽吃清真菜，死皮赖脸要和我和王悦然一起吃。我说，你怎么不去陪你的匈奴媳妇？曲非很鄙夷地说，那是突厥人好不好，亏你是文科生。与此同时，王悦然笑得花枝乱颤，一点淑女形象都没有。

面对王悦然的时候，我的感觉就像郭家旺面对我和曲非。有时候她是学生会干部，指挥若定，带着干练的微笑，有时候她是图书馆的勤奋学生，任凭我怎么调情都毫无反应，有时候她腻歪无比，像极了一个荡妇。我时常在这种变换中感到错位。

四

2007年的夏天，我和曲非在他的办公室喝酒。曲非说，王悦然快要结婚了你知道吗。我的心忽然抽搐了一下。曲非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说，一转眼就是十年，真他妈的不顶混。

十三年前我认识了曲非。我们俩是同桌而且臭味相投。除了去厕所作诗，我们还一起打架，一起喝酒。我们两个做公开检查是文科班的一景，就连隔壁班的老师和同学都愿意听。我在检查中说，我半夜去厕所，其实是为了作诗。曲非说，诗意是主要动因，屎意只是辅助。有好几个同学笑得出溜到了桌子底下。老师觉得我们这是公然抵触，就把我们赶了出去，去他办公室面壁思过。到后来他发现每次我们思过之后，他都会少两盒烟，就让我们叫家长，于是我们就满大街找电话号码。

十年前的冬天我认识了王悦然。她上大三，我是大一新生，她是文学社的社长，我是她招收的新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王悦然都称得上漂亮。作为一个诗人，我的表白显得很没有诗意。我说你没有男朋友，我没有女朋友，真巧啊。情人节的时候，我花100块钱找了一位大厨，用紫萝卜雕刻了9朵玫瑰，送给了王悦然。第二天她告我说，萝卜都糠了，不好吃。把我气得不轻，这哪像文学女青年的做派。

在郭家旺看来，这些事情简直匪夷所思，对他来说，我们就像一个谜。入学教育结束后，是10天的军训。我和曲非从劳务市场雇来了两个民工，代替我们军训，从北京游玩一圈回来后，正好军训结束。在这期间，郭家旺几乎要崩溃掉，刚认识的两个舍友突然变成了两个民工，然后又变了回来。军训之前，曲非赢了他一盒烟，军训之后，他又差点被曲非的台灯电死。每天早晨我都要打拳踢腿，每个晚上我都要熬夜写作，还找了校长的女儿做女朋友。这一切对郭家旺来说，都不在常理范围之内。

为了表达对他的喜爱之情，我们回到宿舍总是大喊一声“旺旺”，每次都把正在研究微积分的郭家旺吓得一哆嗦。起初郭家旺对“旺旺”这个称呼难以接受，他说这样容易把他和某种动物混淆。但是面对我和曲非这样的凶神，又不好意思拒绝。

我的上铺是一个1米87的大个子，课余时间就出去兼职当模特。虽然人长得高，却不经揍，被曲非打哭之后就搬了出去，和一个女野模住在一起。后来我和曲非也搬了出去，在校外租房住，宿舍里就只剩了郭家旺一个人。快毕业的时候，郭家旺从15楼跳了下来，这个宿舍就没有人了。

郭家旺从15楼跳下来后，我对存在这件事更加的迷惑。我在想，他是不是存在于一个和我们平行的空间里，只是我们彼此看不见。就像平行线，永远不会交汇。

三

作为一个曾经的诗人，曲非现在是一个书商，从广义上来说，是属于文化圈的人。曲非说，从精神领域挣钱要容易许多。在这方面曲非有很多经验之谈。大学刚毕业的时候，曲非一时没有找到工作，就把从网上下载的A片刻录出来到学校里卖，发了一笔小财，积累了第一桶金。每当我对这种行为表示不齿的时候，曲非都说，这是填补了广大学生的心灵空虚，是一种反哺母校的做法。陈老太如果听到，一定会昏倒过去。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我和曲非来自同一所中学，又考入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系同一个班并且住进同一间宿舍，这实属巧合。而且这种巧合带给了他们许多的精神刺激，许多人对大学的认识都是从我们身上体会到的。有时候他们是诗人，举止文雅，发誓要横扫图书馆，好学精神令人感叹；有时候他们是凶神，横眉竖眼，打起架来不要命，好斗精神令人侧目。曲非下铺的郭家旺给她妈打电话说，原来大学是这样的，什么怪物都有。

我经常对曲非说，我对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存在，总是有一种疑惑。茫茫宇宙中居然有我这样一个个体存在，而且存在于空间和时间中。曲非听了之后就会陷入沉思。对于一个20岁的人来说，考虑这个问题委实有些沉重，但如果把我们都是诗人这一点考虑进去，也就不奇怪了。后来我读了一些书，觉得有时候我们温文尔雅，有时候凶神恶煞，其实都是为了证明我们存在。

有时候为了证明自己存在，就需要证明有一些才能。新生对于参加各种社团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狂热，也是出于这种存在感。入学不久，我和曲非就在征文、书法、台球和卡拉OK等各种比赛中斩获无数，一时风光无限。这让郭家旺十分惊讶，因为他唯一擅长的就是解微积分。郭家旺说，在他们的中学里，只有坏学生才会打台球，唱卡拉ok。

曲非还有一种发明创造的才能。有一次他把走廊里的消防龙头拆了下来当底座，做了一盏台灯，其内部构造十分精密，郭家旺看了之后叹为观止，忍不住拿来观摩抚摸，差点电死。

陈老太在路上遇到曲非，就鞋印和台灯的事抓住他谈了半天，直到把曲非谈的汗如雨下。回来后曲非对我十分不满，说，你怎么能什么都和王悦然说，害得我被陈老太一顿呲。

王悦然就是陈老太的女儿。也是我的女朋友。

2007年的夏天，我和曲非坐在他的办公室喝酒。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是一名公务员，而曲非成了一个老板。上学的时候，曲非告诉我，他有一个梦想就是将来要建一座庄园，地上的玻璃温室里面放一张长长的餐桌摆满鲜花，地下室全部是酒。曲非说，这就叫花天酒地。这说明，除了诗人气质，曲非还有一种土财主的气质。

曲非说，一切都很虚幻，97年的春天，我们的内心充满了悲观，除了成绩不好考学无望之外，还要公开做检查耍活宝，97年的夏天我们坐在大礼堂接受入学教育，又活了过来，到了2001年的夏天，我们又充满了悲观，拿着毕业证不知道如何安身立命，虽然现在我们不在悲观，但是仍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我说，其实不真实感就是一种存在感，只有你感到自己存在，才会对存在这件事产生疑问。曲非说，你的口气真像陈老太。

陈老太是我们的大学校长。我们第一次见到陈老太是在入学教育。所谓入学教育，其实就是找一帮师哥师姐来情绪激动地表达他们来到这所大学取得什么样的进步，这所学校如何之好，然后又一帮辅导员团支书之类的来信誓旦旦地表示他们将如何在未来的四年里带领我们取得进步，最后是陈老太作最高指示并宣布了校规校纪。

从第三人称的角度来看，在这些新生当中有两个人显得有些失落，如果不考虑他们都目露凶光之外，这两个人的失落都显得很有诗人气质。像这样的会议他们参加的不少，但是很少像今天这样只是听众，这种反差势必要引起诗人的失落。每次做公开检查，他们都很受欢迎。这两个人就是我和曲非。

陈老太用了两个多小时阐述了他对白墙鞋印案的看法。在她看来，宿舍楼的墙是为了欢迎新生入住刚刚粉刷的，作为校方的一番心意，新生一入住就出现了鞋印，这是不好的，而此鞋印还出现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这不但不好，还匪夷所思到了恶劣的地步。陈老太从力学的角度分析说，这个高度不是普通人所能跳起并且踢上一个鞋印的，她还呼吁说，如果这个人能站出来承认，她可以立即将此人选拔到跳高队。听了这样的引诱，曲非几乎要冲上去承认。

这个鞋印是这样来的。曲非和下铺的郭家旺打赌，说他能踢到天花板，赌注是一包烟。郭家旺不信，结果曲非脱下鞋子拿在手里，奋力一跳，啪地一下在天花板下方拍出一个鞋印。郭家旺科举出身，十年苦读，从来没有见过曲非这样的无赖，看得目瞪口呆。

陈老太慈眉善目，分析鞋印的时候，两只眼睛从老花镜上方看着台下，我和曲非几乎要笑断肠子。我和她女儿谈恋爱的时候，总是笑场，原因就是总想起陈老太的可爱模样。

一

如果让我描绘97的春天，我只能用“焦躁”来形容。如果你每天来到一个地方，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离高考还有××天”，而且这个××还在每天减少，你就会和我有一样的感觉。那种感觉和等待判决有些相似，无论是死还是不死，最终都会长舒一口气，而且都是在数日子。

3月份的时候，我一个人呆坐在宿舍里，内心无比悲愤，因为我此时正处于停课状态。所谓停课，就是失去听课的权利去反思自己的错误并且继续履行交学费的义务。在这之前，我已经背了两个处分，一个是开除学籍留校察看，另一个是开除学籍留校察看留团察看。按理来说，第一个处分之后再犯错误，就该是开除了。这说明，原则问题不能让步，但在原则之内，还可以走很多步。

我被处分的原因是这样的。冬天的时候，我和曲非在厕所作诗。我门俩的生物钟和校规有些出入，每当半夜别人安歇的时候，我们就想大便。曲非说，干蹲着没有意思，应该做些诗。那是一个位于校园一隅的露天厕所，抬头就能看到枯树和残月，很有作诗的氛围。我们对自己的劳动成果非常尊重，每次如厕完毕回到宿舍，都要打着手电把自己的诗歌记录下来。

有一天晚上，我和曲非正在作诗，县长的小舅子也来上厕所，由于仅有的两个蹲位被诗人所占，该小舅子无处可蹲，就爬上了墙头。起初我以为此人之内急非同一般，居然要爬上墙头解决，正要学雷锋做好事让出蹲位，忽然惊觉原来此人正在偷窥隔壁女厕。

于是我和曲非把该小舅子暴揍一顿。我们一致认为，作为诗人，我们还同时具有除暴安良的江湖品质，委实难得，为此十分自豪。第二天县长夫人怒气冲冲来到学校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大祸临头。于是我和曲非就留校察看。我和曲非讨论认为，我们动手，是因为不知道他是县长的小舅子，如果知道，下手还会更狠些。抱着这种想法，我们又把该小舅子重新揍了一遍。于是就留团查看。

至于为什么不是直接开除，而是再加上留团察看，是因为校长见到了我真正的父亲。我这样说，会有些歧义，我需要做如下解释。起初我犯错误，老师让我叫家长，我不肯叫，就告诉他电话号码让他自己叫。作为一个常犯错误的学生应有的素质，我熟记各种五花八门的电话号码，老师打过去有时候是精神病院，有时候是看守所，每次都会被臭骂。接受教训之后，老师就让我自己回家叫，否则就不能上课。每次我领来的都是具有民工气质的人，有的自称是我大伯，有的自称是我二叔，他们低眉顺眼听完老师的教训后，就会跟我要钱，因为这都是我从劳务市场雇来的。

由于这次是殴打县长小舅子这样的惊天大案，雇来的爹恐怕难以摆平，我只好把我真正的爹请来。作为少年诗人的父亲，我爹和我具有截然不同的气质。他身材魁梧，面如黑炭，目光如炬，声若洪钟，脖子上缠一条大金链子，脚上穿着千层底，仅从外表很难判断此人是农民企业家还是黑社会。我爹从校长室出来的时候，金链子就没了。

如果说97的春天是一个冰窖，把我从一个诗人打回到一个小流氓的原形，那么97年的夏天就是一个温室，作为一个新生，我坐在大学的大礼堂接受为期三天的入学教育的时候，环顾着四周漂亮的姑娘，我又欣欣向荣了。

上大学的时候，作为两名要求上进的学生，我们经常逃课。由于那时候网吧既少且贵，逃课的时光也就不那么好过，除了睡觉就是发呆。赵圈担心这样下去会得上青年痴呆症，就提议我进行作文训练。

赵圈的提议有点像美术写生，给你一个物体，对他进行描述。我觉得如果是描述一个人尚可，如果是一个物体，那就是一种极度残害脑细胞的行为，因为无论你怎么费劲，都不可能把一个鸡蛋写成一个篮球。

我对赵圈说，这件事靠的是灵气，不是训练。我还举例说，我给远方的姑娘写信，信里写道，每个孤寂的夜晚我站在楼顶想你，留下一地流泪的烟头，眼里却没有一滴泪。这句话把远方的姑娘感动的饱含热泪。赵圈也认为此句不错，拿去发短信送给暗恋的姑娘，不料该姑娘不解风情，回短信说，烟头会流泪，丫那是唾沫吧，把赵圈气得饱含热泪。

起初我对这种训练很不上道，比如描写一个茶杯。赵圈从它的质地、颜色一路写去，直到把她写得如同处女的皮肤一样光洁细嫩，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几乎要娶她为妻。而我就写得一团糟，我写的是，这只茶杯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即便把它放到一堆鸡蛋里还是能一眼认出它来。

我现在怀疑我的废话连篇兼尖酸恶毒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赵圈有一个令我不齿的爱好是看《还珠格格》，而且看得百转千回柔肠寸断。最无耻的是，除了强迫我一起看之外，他还要我写观后感。为了表达我的不满，我就写，里面的男主角很帅，可惜舌头有些长，说起话来舌头翻飞，几乎要掉出来，让人总是担心在他说话的时候，地上冷不丁多出一副口条来。赵圈看了后直翻白眼。

经过这样的训练，我能用一连串的排比句来表达同一个意思。据说动物对于同类有一种天然的敏感，我一听到新闻联播里说“优化公共资源配置，创新公共服务体制，提高公共服务质量…”之类的话，就会想，此人肯定和我受到过一样的作文训练。

赵圈用这种废话式的排比句鼓励我说，要多动手、多写字、多更新，把博客建设成为更新积极、有序、持续的文化阵地、思想阵地、宣传阵地。我听了之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5毛钱转让给你行吗？赵圈说，我是个骚客，怎么能自降身份写博客。

老邓如果转了贴，肯定自己不想写。

——张宗昌作诗也不过这水平吧。

1、少小离家老大回，安能辨我是雄雌。（苦命的人儿，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

2、红酥手，黄藤酒，两个黄鹂鸣翠柳。长亭外，古道边，一行白鹭上青天。（如此意境,只有汉语做得到）

3、夜深忽梦少年事，惟梦闲人不梦君。（跟此人有仇啊？）

4、借问酒家何处有，姑苏城外寒山寺。（不许瞎说！）

5、洛阳亲友如相问，轻舟已过万重山，（欠人钱了？跑得够快的啊！）

6、爷娘闻女来，举身赴清池；阿姊闻妹来，自挂东南枝。小弟闻姊来，琵琶声停欲语迟。（这位姑娘，你人品真差）

7、在天愿作比翼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俩真配……）

8、美人卷珠帘，万径人踪灭。两岸猿声啼不住，惊起蛙声一片。（这还是美人吗？！）

9、劝君更尽一杯酒，从此萧郎是路人。（这么绝情？）

10、一朝被蛇咬，处处闻啼鸟。（这个很内涵）

11、遥想公谨当年，小乔初嫁了，使我不得开心颜！（爱人结婚了， 新郎不是你）

12、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装病？回光返照？）

13、车辚辚，马萧萧，二月春风似剪刀。（贾府组织春游？）

14、满堂花醉三千客，更无一人是知音。（天才都是孤独的）

15、垂死病中惊坐起，夜深还过女嫱来。（死性不改）

16、踏破铁鞋无觅处，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你该庆幸还是郁闷？）

17、问君能有几多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这究竟是不是原配啊？）

18、飞流直下三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汪伦跳崖了？）

19、醒时同交欢，儿女忽成行。（因果关系）

20、路漫漫其修远兮，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工整啊）

21、江州司马青衫湿，宣城太守知不知。（有JQ）

22、后宫佳丽三千人，铁杵磨成绣花针。（写实派）

23、天苍苍，野茫茫，一树梨花压海棠。（春光乍泄……）

24、问世间情为何物，两岸猿声啼不住。（悲情的猿）

25、春宵一刻值千金，绝知此事要躬行。（干巴爹 Vs, 压灭跌）

26、床前明月光，对影成三人。（只可意会不可以言传）

27、天子呼来不上船，芙蓉帐暖度春宵。（好大的胆子）

28、桃花潭水深千尺，温泉水滑洗凝脂。（姑娘小心溺水）

29、人生得意须尽欢，从此君王不早朝。（你个昏君！）

30、朕与先生解战袍，芙蓉帐暖度春宵。（腐！！）

除了无休止的事务，就是出差。不是在外地，就是在去往外地的路上，原来我是路人甲。

一场电影都没看，上一次看电影是去年看《叶问》。媳妇和老妈讨论《蜗居》的时候，我在半昏迷中仿佛听见水手说，他说风雨中这点忙算什么，擦擦汗不要问为什么。

值得欣慰的是，无论多累我都会在晚上陪女儿玩游戏做手工。这是一段无比珍贵的时光，因为一不留神，女儿就长大了，能够陪她和不能陪她的时光都会飞快地逝去。女儿快乐地吹灭生日蜡烛的时候，我真的希望她不要这么快长大。

博客也没有时间打理。但我还是挣扎着在2010来到的时候换了个新的主题。虽然我喜欢素淡的颜色，但我希望新主题的一抹红色，能像一块红布，刺激我这头精疲力竭的公牛继续战斗，像寒风中这片叶子一样坚挺。

元旦快乐！

沦落为大厨，是有一段过程的。由于我和赵圈交游甚广，每当下午下课，一群男男女女便蜂拥而至，分别占据电脑电视和麻将桌，我和赵圈茫然四顾，发现只有厨房无人占领，于是便去做饭；饭菜出锅，赵圈大喊一声，饲料来了，众人呼啸而来，风卷残云后呼啸而去，分别占据电脑电视和麻将桌，我和赵圈茫然四顾，发现只有饭桌无人收拾，于是便去刷碗。面对此种境地，我和赵圈分别有不同的看法。我对自己大厨兼服务员的身份不胜悲观，认为自己将来只能开个小饭馆；赵圈则认为自己堪比孟尝君，有食客三千，将来可以起义，因此不胜乐观。

赵圈的食客三千中，有一位乳名唤作”猫二”，此人吃相极其不雅，这一点我以后还会专门讲到。有一次猫二心情大好，提出要向赵圈学习厨艺。赵圈一身厨艺默默无闻，突然有人要拜师学艺，比老年得子还要高兴，腰板顿时挺拔了许多，整个人仿佛充了气一样膨胀起来。赵圈神气地口授，猫二虔诚地操作。赵圈说，点火，猫二点火。赵圈说，放锅，猫二放锅。赵圈说，倒油，猫二毫不犹豫地拿起一瓶蜂蜜倒了进去。

因为做饭的缘故，我和赵圈身上总是有一股葱花味以及八角等各种香料的味道。坐在自习室里，周围不认识的同学对我们都很好奇–作为一名厨师，这种好学的精神委实值得侧目。

赵圈第一次做饭，就是鲫鱼汤。由于是租房以来的第一次起火做饭，赵圈十分重视，专门逃课一下午，去菜市场挑选鲫鱼。炖上之后，赵圈一边给我讲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道理，一边绕着锅转圈，仿佛在表演猫是如何馋鱼。鲫鱼汤出锅之后，赵圈自己先不吃，一定要我先尝尝看，那期待的眼神仿佛一位慈祥的婆婆的等待媳妇下奶一样。我尝了之后，大加赞赏，赵圈得意无比，从此以后三天两头给我炖鲫鱼汤。

我第一次做饭，是因为赵圈要去游泳。我电话赵圈说，今晚请你吃皮薄馅大的东西，赵圈闻言大为惊异，以为我深藏不露，居然还会做狗不理包子，因此特意多游了几圈，把自己饿瘦一些。锅盖打开后，赵圈大惊失色，双目含泪，满怀悲愤地把自己填饱之后，哀叹曰：蒸土豆果然是皮薄馅大。

赵圈擅长厨艺，喜欢喝酒，既会聊天又会作诗，是居家旅行消遣解闷排除闺怨必备的良品，谁要是来青岛，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原来有三条狗，一条叫虎子，一条叫小黄，一条没有名，姑且叫它无名氏。

奇怪的是，大院以外的狗，无论公母美丑大小，只要接近营区，虎子都会全力捕杀，至今已歼灭误入之狗5只，咬伤无数，导致赔款若干。唯独这只小狼狗，它疼爱有加，也没人告诉它这是它孙子呀。

下面请听题：

首先，虎子是小狼狗的爷爷。

小狼狗的父亲是虎子和一条野狗所生。

小狼狗的母亲是无名氏的女儿。

小狼狗的母亲并非虎子和无名氏所生。而是无名氏和另一条野狗所生。

母狗小黄是虎子和无名氏的女儿和又一条野狗所生。

请问，小黄和小狼狗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很简单，但是我直到画出一张关系图才搞明白。比较复杂的，见《能绕晕你的伦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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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已和谐。用图片方式可以吧。 Feedsky不厚道，把我的文给藏起来了。不用它了。 请所有使用阅读器的朋友，在页面右上方的”订阅严肃点我这博客呢”处，重新订阅一次。原来的feed已作废了。

赵圈侧面照 点击看大图

TO老林：老兵，回来喝个痛快。我可以收获很多用来PS的照片了。

TO东岸：作为国际著名风险投资家，简称风投，我决定来年投资给你拍一部电影。

TO人淡如菊：你给省长说一声，下次我去，就不要像第一次那样见外了。

TO我心依然：你放风筝我不反对，但是不能老放我鸽子。

TO品茶装醉：我的茶叶还没到，怎么你托的是马帮给送来？

TO梦冰：慈善家，来上两串烤韭菜？

TO阿潘：一见到我就哭了，我这才知道我有多么难看。

TO娴静淡雅：拿什么烘干你，我的湿人？

TO妖娆：师太，给老衲当翻译的事情，大猫道长还没通过吗？

TO暖暖小翅膀：我和暖她爹其实都是男人中的好东西。

TO佛山文刀：黑暗是一种颠覆，您还在黑暗里翻白眼吗？

TO寸心：我说几次全会老不带我，原来吃货团荣誉顾问是个虚职。

TO梅少：我想和你一起蹲在路边喝人头马，吃龙虾。

TO浆糊：你的植皮技术就是牛，人家都说我现在的版面是去韩国整的容。

TO葬月：天干物燥，小心菊爆。

TO赵圈：小样。你被曝光了。

TO所有人：Happy 牛 year ！

现在说一说心理阴影的由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作为一名天才儿童，我上初一的时候，身高1米3，体重28公斤。在所有的学生中，我以2厘米和2公斤的优势夺得倒数第二，因此在倒数第一面前总是威风凛凛。那时候在农村，很少有冰箱，要过年的时候，很多人家都把备下的年货吊在院墙上，可以起到天然冷藏的效果。这样一来，总是有很多野狗或者家狗，总之是不速之狗，想办法偷肉吃。有一个晚上我上完自习放学回家，一边哼着歌一边走在漆黑的胡同里，大约是惊动了正在作案的野狗，该狗慌不择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往外逃窜，不幸恰好撞进我两腿之间，并且不由分说就把我驼了起来继续飞奔。–传说中有张果老倒骑驴，现实中有邓十二倒骑狗。大约是我的惨叫过于凄厉，该狗也受到了感染，一声比我还凄厉的吼叫后，把我甩在地下后扬长而去。受了这次惊吓后，我回家发了好几天高烧，在病床上发奋立志，要猛长身体，有朝一日与野狗展开肉搏战–当然那狗可能也很悲愤，毕竟偷肉不成，还受到了胯下之辱。

我当兵之后，到单位报到的第一天再一次受到了惊吓。吃过在单位的第一顿饭后，我看到两个士兵正在喂狗。这条狗身材健硕，比我之前见过的所有狼狗都要大。这条狗不知道是看到了我这个没有穿军装的陌生人还是看上了我手里的鸡蛋，大叫一声扑将过来。由于该狗启动突然，一下子就挣脱了牵在士兵手里的铁链，于是在一个美丽的午后，上演了一幕生动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个惊恐万端的我在前面上蹿下跳，一条巨大的狗拖着铁链在后面追赶，再后面是两个士兵在奋力追狗。

我和这条狗慢慢熟悉起来之后，尽管他不再追我，但我还是不敢靠他太近。这条狗叫”海尔”，虽然不在警犬的编制，但是由于从小受到各种战士的各种训练，虽然都是野路子，但是技术全面，战斗力也不可小看。有时候夜里有外面的狗误入部队大院，只消放开海尔，一阵惨叫之后，就可以享受一顿狗肉大餐了。当然海尔也有滥杀无辜的时候，我们买来准备过年的两只羊，都不幸被海尔咬断喉咙，没进腊月门就下了锅。

当时我们还有一条狗叫做”克林顿”，据说是美国轰炸我大使馆后起的名字。有一天夜里，克林顿难产，领导喊来军医，要求助产。军医面呈难色，表示自己虽然学过战地急救，但是毕竟不是兽医。但是军令难违，再加上领导上认为，虽然人兽有别，但是大体原理一致，军医手忙脚乱了大半夜，克林顿最终还是难产而死。

后来我们还收养了一条狗，这条狗由于祖上杂交的厉害，大约还是近亲的产物，不但矮小而且迟钝，所以根本谈不上战斗力。但是这条狗风骚无比，完全没有部队大院培养出来的严谨作风，方圆几里地的公狗都认识她，因此它下的小狗也都花色品种各异。这条叫”旺财”的狗十分好客，每到饭点，总是带着自己的相好前来就餐。最多的一次居然带了6条狗结伴前来，可见其风骚程度，无奈之下我们只好放开了海尔，这才驱散了这次不法集会。大约这次镇压让它很伤心，旺财从此以后私奔，再也没有回来。

今年夏天的时候，忠烈无比的海尔在一个早晨无疾而终，终年13岁。中队里专门派人把它葬在浮山的一棵松树下。从那以后，我们对狗几乎都没有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