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时间回到2007年的秋天。我和王悦然在酒店偷情，曲非每天都在酒吧和文学女青年做倾心之谈，郭家旺已经死去多年。进入而立之年，我们有些不知所措。而十年前，大一新生曲非走上讲台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曲非就是歪曲是非的曲非，那时候，我们都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永远都不可能老去。

2000年的秋天，我和曲非从宿舍搬了出去。在这之前，王悦然去了美国。曲非拜了个师傅学习九节鞭，鞭子打倒自己头上，差点把自己打死。半夜里曲非去上厕所，看到郭家旺睡得正香，口水流了一枕头，十分可爱，就想把这种喜爱之情表达出来。曲非拿着一个手电，从下往上照着自己的脸，把郭家旺推醒。旺旺从春梦中醒来，一眼看到一个头缠绷带的怪物，脸上泛着阴森森的光，嗷的一声跳了起来，一头撞在上铺的床板上。

我和郭家旺都有一种宿命感。旺旺越发认为，曲非这个人是上天给他安排好的，无论是把自己电死、烧死还是吓死，都是命中注定的。但是他最终没有猜到，他是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的。

出于这种宿命感，旺旺对曲非俯首帖耳言听计从。我们去饭店吃饭，曲非喝多了酒非要说老板多算他钱。老板就开始拿着账单一本正经地給曲非算加法。曲非一看，好家伙，居然有人敢显摆数学水平，大喊一声，旺旺，给他背圆周率听听！旺旺一挽袖子就开始背。在这方面，我们谁也不及旺旺，他能把圆周率背上几千位。老板没见过这种场面，无计可施，就让大厨拿着菜刀把我们赶了出来。

冬天的时候，我们去吃火锅。阿曼古丽说，曲非，我们也买一个火锅吧，以后就不用出来吃了。曲非说，这玩意还用买吗，旺旺，一会把这个火锅带上。我们去买单的时候，旺旺怀抱火锅从二楼跳了出去，狂奔回宿舍的路上，把羽绒服都给烫了个大窟窿。

从数学天才沦落到火锅大盗，郭家旺毫无怨言，甚至为能帮助曲非做些事情感到心满意足。除此之外，数学天才还在曲非的安排下做了很多事情。曲非对旺旺说，有一个梳着马尾辫的流浪歌手，每天都在阿曼古丽的楼下弹唱，还给阿曼古丽送花，这个人必须受到惩罚。旺旺的任务是负责盯梢，弄清楚此人的班级、宿舍和交往情况。

旺旺盯梢的时候很有特点。他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稀疏，贴在墙根走走走停停、探头探脑，遇到拐角还要停下来研究一下地形，为遭遇识破做好逃生准备，表情严肃认真，动作鬼鬼祟祟，像极了电影里的特务。后来旺旺向曲非递交了工作报告，足足有十页纸，图文并茂，对马尾辫歌手的情况进行了分类阐述，很具有数学天才的严谨。

快毕业的时候，郭家旺的女朋友另择高枝，他自己也因为有5门功课不及格被取消了学位。郭家旺觉得，自己不但不能让国家兴旺，就连让老郭家兴旺起来都不可能了，于是就选择了从15楼一纵而下。